郁芃冉這陣子都在忙和池魚的合作以及手頭上這本書的更新，一下子沒顧得上其他事情。等那天裴耀宗的電話打來，她才知道療程到了，應該再去一次診所，並且這次會由他陪著她一塊去。

她哪敢拒絕，還是立刻答應下來，給編輯遞了請假條之後就起身收拾東西去了。

其實她也在好奇。

裴耀宗的身體真的恢覆如初了嗎？前陣子不還在醫院做化療嗎，現在居然就能出門了？

半小時後，裴家的車開到小區門口，郁芃冉匆忙下樓。

她的新公寓已經找到了，只是裏面才剛裝修完，汪嶼擔心甲醛濃度太高對身體不好，還是讓她過陣子再搬進去，她當然沒意見。

小聲打過招呼之後，郁芃冉戰戰兢兢地坐在裴耀宗身邊。

老人家看上去精氣神好了不少，病態一掃而空，倒是那股狠勁兒還在，難怪讓人剛靠近就覺得不好惹。

只是......

她想起來之前汪嶼讓她停藥，現在裴家人又帶她去診所？這是為什麽？

汪嶼沒跟裴家人說的嗎？

收到消息的時候，汪嶼才剛剛開始裴氏的股東大會，手機靜音並放在楊揚那裏，全神貫註地聽著裴頌驊的發言，也在暗中準備自己一會兒要做的工作匯報。

這次的大會對他來說還挺重要，畢竟這是他臨時接管裴氏以來第一次召開的股東大會，股東自然想看到工作成果，所以他不能怠慢。

再來就是，他現在完全是頂著裴家給的壓力在工作，幾乎日日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會被裴家反手利用，就算是出於保護媽媽，他也得做好這份工作。

好在這段時間裴氏的運營情況還不錯，雖然沒有完全回到鼎盛時期，但他接手以來的工作成果已經遠遠超越裴皓誠在任期間取得的成就了。

所以股東們還挺滿意。

裴氏在過去還算是行業內的領軍品牌，這次的股東大會自然也招來了不少關註，很多大牛們想在不影響會議正常進度的情況下聽聽汪嶼的發言。裴頌驊不想錯過這個上好的宣傳機會，招呼著在會議室裏搭建了直播設備，在汪嶼說完公司這段時間以來的運營狀況之後，直播開啟。

汪嶼本是不愛拋頭露面的人，這次的直播並沒有經過他的允許，但裴頌驊似乎樂此不疲。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嚴詞拒絕，裴頌驊也還是能找到新的辦法把這場會議宣傳出去，屆時就不是他能控制的局面了，那他還不如直接答應下來。

於是就有了這麽一場被直播出去的股東大會。

也算是打破了行業的先例，所以同時觀看直播的人數一路暴漲。

但裴頌驊還留了一手，事先並沒有跟媒體通過氣，而是只把直播鏈接分享給了業內人士，所以這次直播雖然觀看人數多，但基本上都是領域內的人物。

楊揚幾乎全程都為老板捏著一把汗，視線不時就掃一眼旁邊筆記本上顯示的實時人數，心裏止不住地罵裴頌驊是個只看重自身利益的爛人。

哪有這樣的？

且不說對外直播公司股東大會這件事有多離譜，要是Watson在會場上說錯了一句話甚至是一個字，他都會成為那幫人的笑柄甚至眾矢之的吧？裴頌驊這是要把自家公司和公司管理者架在火上烤嗎？瘋了嗎？

從他們回國以來，裴家真的做過哪怕一件在合理範圍內的事情嗎？

不過好在汪嶼準備充分，也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場面話儲備豐富，專業知識也絕對過硬，在短短兩個小時的陳述裏，基本上都是切合本公司未來發展路線的思考和規劃。

不止股東聽得很舒服，大部分正在看直播的人聽得也很舒服，甚至還有幾家比裴氏強的企業打算在裴氏結束與汪嶼的合同之後就立即向他拋去橄欖枝。

中途休息的時候，汪嶼從楊揚手裏拿過自己的手機，這才看到郁芃冉在將近三個小時前發給他的消息。

【裴老先生今天帶我去診所，但是我已經停藥挺久了，也不知道醫生會不會看出來】

【我其實有點慌，這次是他頭一回親自帶我去診所，我不記得之前有沒有帶我去過，但這是在我有記憶以來的第一次】

【你現在在忙嗎】

【我到了，先不跟你說了】

汪嶼楞了，急急忙忙給她回了個電話，起身走出會議室。

讓他倍感意外的是，對方手機關機。

那瞬間他的不安甚至蓋過了剛剛面對那麽多股東講話時的緊張，多年自詡“擁有什麽大小場面沒見過的大心臟”的汪嶼發現自己在手抖。

現在還在診所還是已經回家了？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關機？手機沒電還是被人拿走了？

裴耀宗不是才出院沒多久嗎，怎麽親自帶她去診所？

醫生看診的時候是裴耀宗和她都在場，還是只有她一個人在？

......

太多太多的問號瞬間填滿了汪嶼的腦子，他沒再多想，打了三個電話都被告知對方已關機之後，他轉而找了尹聽喬。

說來也是有點意思，當初他拿到這串號碼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永遠不會主動打出去，這才過了多久就打臉了？況且還是因為郁芃冉的事情。

尹聽喬也被自己老媽催著打開了裴氏的股東大會直播，這會兒正泰然自若地坐在自己辦公室裏邊喝茶邊看合同。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下意識看了眼來電顯示，旋即皺眉，接起的同時擡頭看了眼依然播放著直播畫面的筆記本屏幕。

確實還在直播沒錯，但鏡頭裏看不到汪嶼。

這人不去忙著開股東大會到處賣臉，給他打電話幹什麽？

汪嶼直奔主題：“我等下給你發個地址，你過去看看。”

尹聽喬只覺得莫名其妙：“汪總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了你的助理......”

他直接打斷了尹聽喬的嘲諷：“那是診所的地址，冉冉在三個小時前給我發了消息，說是裴耀宗帶她去診所了，但是現在還沒給我發最新消息，我剛剛打電話過去發現關機了。”

“你說什麽？”

診所和藥物成分的事情，尹聽喬其實都知道，只是完全沒料到裴家還會使這麽一招。

裴耀宗親自出馬，就是料定了郁芃冉不會拒絕，但是這次去診所是要幹什麽？療程到了？這段時間冉冉不是停藥了嗎？醫生會不會發現？

尹聽喬已經抄起車鑰匙往外沖：“不用你發地址了，我知道，現在過去。”

電話隨後掛斷。

尹聽喬剛趕到診所，車子直接丟在大門口，還沒踏進候診區，一聲尖叫從裏面傳出來。

尹聽喬瞬間就喪失了理智，不顧周圍人的勸阻，也將所謂禮教和體面丟到腦後，直奔醫生辦公室。

好在那人沒鎖門，要是鎖了門，他保不準會直接砸開旁邊的消防箱動用裏面的斧子。

郁芃冉躺在就診臺上，腦袋上貼著電極片，手腳和頸部都被固定住。覆雜繁亂的線最後都連在一臺機器上，數值已然到達紅色區域。

因為她剛剛的劇烈掙紮，有幾片電極片不慎掉落。

尹聽喬清楚看見郁芃冉煞白的臉和布著淚痕的眼角，霎時怒火滔天，上前去一腳踹翻了那臺機器，隨後解開束縛著她的綁帶。

“冉冉沒事吧冉冉？聽得到我說話嗎？冉冉你理理我冉冉！”

她已經兩眼渙散，視線毫無聚焦，整個人還在不時抽搐。

醫生和裴耀宗都沒料到尹聽喬會出現，一時間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裴耀宗清了清嗓子，拐杖在地上狠狠敲了兩下：“尹聽喬，你怎麽在這裏？誰讓你來的？你還有沒有規矩？”

被點名的人正抱著郁芃冉往外走，聽見這話，頗有些好笑地停下，轉身看著裴耀宗，笑容裏滿是殺氣，絲毫不見平時的熱情。

“裴耀宗，我不管你剛剛和這個尚且可以稱作是醫生的人一塊對冉冉做了什麽，但是我現在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們不是一路人。尹家獲取市場和利潤的方式向來光明正大，不像你們裴家永遠只會使下三濫的手段。你過去和我說要聯手拿到Before Dawn的市場，我那時年輕氣盛不懂人情世故，但現在我明白了，你就是條老不死還巴著別人的大腿恨不得自己青雲直上的狗。”

“你！”

“等著瞧吧，你心心念念的裴家企業馬上就會垮塌成一攤廢銅爛鐵，拾荒者路過了都得往上面吐一口唾沫，別說一個汪嶼了，再來十個也攔不住。這麽急著想讓郁芃冉恢覆記憶，為的不就是Before Dawn的市場嗎？你不會以為我不知道裴家做的那些事吧？”

“尹聽喬！”

被點名的人重新邁步往外走：“留著點力氣茍活幾年吧，又不肯承認庶子的身份又要巴著人家為你們免費服務，還要用人家的熱度給自己造勢，果然一家子從上到下都是狗。”

尹聽喬打橫抱著郁芃冉大步走出診所，車子剛啟動就聽見救護車的聲音，隨後躺在擔架上的裴耀宗被人推出來。

他只是笑了笑，油門踩到底，直奔醫院。

汪嶼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結束會議之後才匆忙給尹聽喬打了個電話過去。

那時尹聽喬還守在病床邊，看到來電顯示就煩躁，按掉了兩個，發現那人依然孜孜不倦地打來，想想還是接起。

怎麽說呢，畢竟是汪嶼提醒他要去診所看看的，萬一沒有汪嶼的消息，指不定現在她已經……算了，也算是一報還一報，抵消了。

汪嶼開門見山：“你見到她了嗎？”

“一附院的醫生說，那些人對她用的電流超過安全閾值。如果再晚點發現的話，可能會造成腦損傷，嚴重的話就和當初的裴皓誠一個樣，只能靠呼吸機生存，半死不活。”

汪嶼楞了。

怎麽會……

“這次幸好發現得及時，我已經報警了，相關工作都在進行中，診所會暫時關閉，涉事醫生已經被帶走接受調查了。裴家肯定會撇清自己的關系，畢竟我也才把裴耀宗氣到再次住院，裴頌驊沒找我的麻煩就不錯了。”

他全程語氣都平平淡淡，仿佛在說一件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

“你把地址發給我，我現在過去。”

尹聽喬直接掛掉了電話，思忖再三，還是把定位發過去了。

汪嶼二十分鐘後就到了病房門口。

按以往，從裴氏到這裏至少半小時，現在是晚高峰時期，城區各大道路自然堵得水洩不通，可想而知汪嶼開得有多快。

他幾乎是奔進來的。

尹聽喬適時退開幾步給他讓出位置，看他難得手足無措的樣子，尹聽喬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這個時候讓她安心休息比較好，我們出去說。”

汪嶼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

醫院不允許大聲喧嘩，公眾場所全面禁煙，所以兩個大男人僅僅只是停在病房門口小聲說話。

“如果你想問那個醫生為什麽對冉冉用電擊的話，我不知道，具體要等調查結果出來，現在說什麽都不完全可信。我在調查小組那邊安排了我信得過的人，到時候結果一出來就能知道。”

汪嶼很是嚴肅：“電極片直接貼在太陽穴上？”

“之前我看到的是這樣。這個過程應該很痛苦，因為我剛到診所的時候就聽見冉冉在尖叫。”

此話一出，兩個男人都暗中握緊了拳頭。

汪嶼有些沮喪也有些不甘心：“裴家為什麽這麽對冉冉？”

“我上次就跟你說了，這事直接去問裴頌驊，他知道的可比我知道的多多了。涉及到利益爭奪，我家和裴家已經是多年的競爭對手，所以我很清楚，裴家除了在明面上不會放過我家之外，背地裏也會有不該有的小動作。”

汪嶼頓住。

他知道裴頌驊一定不會跟他實話實說，所以壓根就不打算去問。但是剛剛尹聽喬明顯話裏有話，他一下子猜不出來到底是什麽意思。

“涉及到利益爭奪”？那為什麽會和郁芃冉有關系？

等等，難道郁芃冉本身就是尹家和裴家“利益爭奪”中的一部分？

什麽？

可是聯想起今天裴家對郁芃冉做的那些事……再狠一點就可以直接讓她徹底告別這個世界了，要是她沒了，裴家還怎麽跟尹家爭奪利益？

又或者說，難道裴家本來就沒想留下郁芃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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